雲南咖啡被賤賣:產業全國第一,卻成了跨國資本的廉價供貨商
返回來稿:正解局-紫鑫生物        2021/2/26        浏览次数:376

在疫情衝擊的2020年,國內很多行業遭受了重大打擊。奇怪的是,疫情並未影響資本大佬們在咖啡消費市場的佈局:

麥當勞旗下麥咖啡計劃在未來三年投資25億元,在中國大陸開超過4000家門店;

星巴克2020年開出581家門店,僅第四季度就新開259家,創下新紀錄;

中石化也入局咖啡賽道,聯手連咖啡,推出易捷咖啡,規模化進軍加油站消費渠道;

繼故宮之後,中華老字號同仁堂也新開咖啡館“知嘛健康”,以中醫健康餐飲體驗的形式跨界賣養生咖啡;

……

咖啡消費市場受熱捧,背後卻深藏着中國咖啡被賤賣的產業之痛。

说到中国的咖啡产业,很多人可能一脸懵逼。

但要是在雲南問這個問題,當地人可以侃侃而談,因爲雲南咖啡產業約等於中國的咖啡產業。

为什么这么说呢?

咱们先来看一组数据。

雲南咖啡種植面積佔全國99%以上;與之相對應的,雲南的咖啡豆產量也獨霸全國第一,每年有15萬噸。

看出口貿易,產自雲南的咖啡原料豆,約有九成五都賣到國外,遠銷歐盟、美國、日本、韓國等55個國家和地區,每年創匯10億元。

咱国家地大物博,为啥只有云南种咖啡呢?

咖啡是一種很挑剔的經濟作物:要待在四季如春的地區,氣溫18-25度最好;溼度也得適中,年降水量1500-2259毫米爲宜;海拔不能高也不能低,200-2000米才行;日照還得充足,土壤的排水性得好……

总之,咖啡树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很高。

雲南的自然環境剛好能滿足這些條件,有天時也有地利,很適合咖啡樹的生長。

但咖啡產業能紮根,光有這兩點還不行,還得有合適的歷史機遇,是謂人和。

說起來,雲南咖啡的產業化是藉着新中國成立的東風啓航的。

中國人本來沒什麼喝咖啡的習慣,在中蘇蜜月的1952年,爲了滿足蘇聯的需求,政府在國內尋找咖啡種植地。

雲南在清末民初起就由傳教士引進過咖啡樹,地理環境也適合,所以保山開始產業化種植咖啡。

那時的雲南咖啡絕大部分出口蘇聯賺取外匯,雲南咖啡迎來第一次發展機遇。

云南咖啡产区分布范围

可惜好景不長,由於後來中蘇交惡,雲南的咖啡無法再出口。

咖啡豆沒銷路,許多咖農就把咖啡樹砍掉,改種其他作物,雲南咖啡產業由此停滯。

改革開放初期,整個雲南只有滇緬公路路邊以及個別農家的庭院裏,還能看到些咖啡樹的影子。

但是,這絲毫不妨礙得天獨厚的雲南進入跨國公司的視線。

南美洲一直是咖啡的主要出產地,爲了降低自然災害的風險,同時壓制咖啡原料的價格,全球速溶咖啡霸主雀巢打算在全球開闢新的咖啡種植地。

1980年代,云南普洱成为首选。

在雀巢的推动下,云南的咖啡产业重新发展。

雀巢先是在1988年於普洱設立採購站,幫助農戶引種咖啡;三年後,開始向咖農收購咖啡豆;1992年,爲了更好地指導當地咖啡種植業,雀巢在雲南省成立了咖啡農藝服務部。

雀巢咖啡专家在农艺服务部指导咖啡种植

在30多年時間裏,雀巢先後向雲南輸送了6代外國專家以及1箇中國專家團隊,培訓和幫助惠及36500多名農戶,共有超過2萬人註冊參加了雀巢提供的田間管理、加工技術和最佳農業實踐的培訓。

目前,雀巢在雲南擁有近1400個供應商,其中小農戶約佔89%,每年收購量達萬噸左右。

云南普洱的雀巢咖啡中心

有天时地利人和,云南咖啡也曾经历过辉煌。

2011年,雲南的咖啡生豆曾賣出過25元每公斤以上的“豪華”收購價。

雖然比照國外同等水平咖啡豆40元的收購價,還有不少差距,但這已經是雲南咖啡輝煌的頂峯了。

不承想,行情很快急轉直下,從此之後,咖啡豆收購價格低迷。

咖啡是典型的國際貿易商品,價格受期貨影響很大,很容易受資本控制。

2017年11月,一路下跌的咖啡期貨價格僅爲107美分每磅,折算成人民幣相當於14.3元每公斤,已經跌穿雲南咖農的種植成本14.67元每公斤。

果然,第二年的去殼咖啡豆(咖啡米)收購價格讓咖農根本無法收回成本,很多農戶將咖啡樹砍掉,換種其他作物。

2018年某交易所内咖啡收购基准价

低端原料價格持續走低,高端加工的精品咖啡價格也不高。

2018年,雲南花果山產區優質中度烘焙的咖啡豆市場價大約每半磅69元,而同樣是中度烘焙的波爾薩咖啡豆則是每半磅118元,稍差一點的尼加拉瓜咖啡豆也有每半磅90元。

雲南咖啡陷入低谷長期賤賣,有很大的自身原因。

第一,种植布局低端。

雲南咖啡種植品種較爲單一,整體偏低端,大多爲阿拉比卡咖啡種的卡迪姆(Catimor)亞種。

這個品種耐病高產,但稍有澀味,而且區分度低,一般只能作爲速溶咖啡的原料。

目前雲南的普通商業咖啡豆佔總產量的85%,高級商業咖啡豆佔到10%,精品咖啡豆僅爲5%。

云南咖啡主产州种植面积比率

第二,产业结构不合理。

雲南咖啡產業以種植爲主,模式單一,規模小而散,過度依賴一產,二三產延伸不足,產值不高,缺乏綜合競爭力。

由於咖啡加工處理技術和發達國家相比還有差距,所以雲南咖啡的出口主要以原料咖啡豆爲主,附加值很低。

第三,产地认知度低。

精品少,产业低端,市场认知度就低。

咖啡講產地,很多都加以註明,長期以來,很少有品牌商註明雲南咖啡,導致人們不知道雲南產咖啡。

當然,現在隨着咱們品牌意識的加強,也有越來越多標註雲南咖啡的飲品出現。

除了自身問題之外,雲南咖啡之所以賣不上價,更多的是因爲被跨國資本盤剝。

雀巢爲代表的跨國資本在推動雲南咖啡產業發展時,花了不少力氣,但資本畢竟是要“吃肉”的,不會做慈善。

幾十年來,雲南咖啡讓跨國資本得到了質高廉價的咖啡原料。

但由於沒有確切的行業標準,缺乏深加工的技術,雲南咖啡在定價權上處處被動。

根據官方提供的數據,每噸雲南咖啡豆相比國際同等產品,至少賤賣3000元人民幣左右,這樣算下來,賤賣30多年來我國至少累計損失了上百億元人民幣!

有經濟學家計算過,一杯30元左右的咖啡,落到咖農手裏的部分居然只有兩毛錢!

有了質高價廉的原料,跨國資本得以一步步擴大中國的咖啡市場。

中國的咖啡飲品市場飛速發展,達到115億美元,並且仍以每年超過10%的速度增長。

而这块市场,几乎一直被跨国资本独占。

中國缺乏本土的咖啡品牌,更缺乏咖啡文化的品牌建設,很多人以爲喝咖啡是外國的消費文化,雲南咖啡的認可度很低。

國內咖啡行業甚至形成了一個不成文的潛規則:許多咖啡企業、商家喜歡捨近求遠,以高於雲南咖啡1至2倍的價格進口國外咖啡。

云南咖协会长李晓波一针见血地指出:

雲南咖啡常被以低價出口海外,被國外咖啡企業包裝貼牌後再高價賣回中國。

很多人喝着洋咖啡,沾沾自喜,殊不知有很大一部分洋咖啡其實就來自中國。

雲南咖啡被壓價收購,到國外轉一圈,貼牌成爲“進口咖啡”,再以更貴的身價賣給中國消費者。

跨國資本上頭吃咖農,下頭吃消費者,這算盤打得響!

云南咖啡,如何才能走出被贱卖的命运?

第一,培养国际格局。

咖啡本身是舶來品,又是國際化產業,如果只盯着國內的市場,覺得把國內市場做好就能吃飽,那註定是要餓死的。

只有把目光拓遠,形成良好的國際貿易關係,纔是咖啡產業發展的長遠之計。

第二,培养精品意识。

精品具有極高的區分度,能帶動一個產業的發展。

要打造出精品,不僅要有好的咖啡,還需要政府的支持和企業的孵化,行業標準和品牌建設,缺一不可。

第三,发展配套产业。

在咖啡的產業鏈上,除了種植之外,還得在加工、倉儲、物流、交易等環節,特別是金融服務和精深加工方面下功夫。

產業鏈健全,附加值高,利潤才高,行業才能良性發展。

第四,提高技术研发。

農作物的產業化從來都有一個標準化的問題,雲南咖啡在種植和加工方面的技術還需要突破,保證咖啡產出的標準保持一致。

現在國內的人均咖啡消費量還非常低,相比歐盟的5.6公斤和美國的4.2公斤,中國僅爲0.03公斤,這意味着中國咖啡市場很龐大且具有前景。

在每年超過10%的增速下,這個市場很有機會,甚至有可能孕育出世界頭部的咖啡企業。

雲南咖啡,只有爬出產業鏈的低端位置,才大有可爲。

这是云南咖啡的命运,亦是中国制造的命运。